今日營業中的精緻,不止限於音樂。
連每首MV的文案,都是一篇微小說。
謝謝陳信延。
熱血無賴
空中好像不斷傳來一個又溫柔又威嚴的聲音在對你說:「1407811號,請進行一個成熟的動作」。
是不是真的得要變成被馴服的大人了?
會不會有一天疲憊到只要能平靜安穩度日就好,其他都無所謂了?
如果被收繳了好奇、質疑、執著,不再問為什麼,用最容易的方式活著…..
從憧憬不平凡變成嚮往平凡。在夢想的面前,開始習慣面對失敗。再失敗。然後嘆息。放棄。
加入自己曾經看不順眼的隊伍,轉身指責曾經的自己說,這樣不行,不可以這樣耍無賴。
這樣真的好嗎?
這樣活著,有意思嗎?好意思嗎?
熱血今日營業中。
還沒推開林宥嘉[今日營業中]的大門之前,先在門口的自動販賣機,投下硬幣,喝一口[熱血無賴]能量飲。
讓林宥嘉與他的四個熱血隊員用“熱血槍”辨認出你的無賴基因。
讓搖滾節奏喚醒你心中沉睡已久的怪獸。
讓“WO OH OH”成為你每天的主旋律。
體感溫度41度C的夏天,不熱血一下嗎?
天真有邪
她記錯了他的生日、她送錯他禮物。他們勉強著幸福、他們幸福得很勉強。後來他明白了他只是一個可笑的替身。現在的他,不再天真。
他本來是一張白紙。沒有誰知道他的好。直到他遇到他愛情中的伯樂。她傷害了他但也同時啓發了他。現在的他,不再天真。
結果她還是變成別人的新娘。他從此不再去那一家餐廳。他從此學會若要保護自己,首先就要對所有人說謊。他吞了不只一千根針。現在的他,不再天真。
他在第七年的時候終於知道自己不可以再浪費了。他不能再成爲一個自爽的悲劇英雄。他連多一分鐘都不想再耗。他瘋狂地愛上別人,但是他不再付出真心。現在的他,不再天真。
他愛上她。但她朝著自己的太陽穴、緩緩地、開了沒有子彈的一槍。這隱性的槍不會讓人流血只會讓人流淚。擊斃了她的無邪,也謀殺了他的愛。他從此被逼離開了無菌的主題樂園。現在的他,不再天真。
你們因爲愛上一個人,所以不再天真無邪。
你們變得成熟,就像天使墜落凡塵。
其實,透過愛一個人去長大沒什麽不好。
但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記當時無邪的你?
天真今日營業中。
深夜的那盞霓虹燈招牌在閃耀著危險但迷人的光芒。
林宥嘉的歌聲中蘊藏著你的回憶。
林宥嘉的音樂總是刺痛你的心臟,但又同時撫摸你的掌心。
你看著霓虹燈的光圈,突然流淚。
你發現其實你並沒有忘記過去那個無悔、無恨地愛一個人的你。
天真沒有消失。天真只是從此有邪。
壞與更壞
我們活在一個“只選擇好”的時代。
我們滑著iPad螢幕,選擇要看台劇、韓劇、港劇、日劇、大陸劇、泰劇或美劇。看完好看的,就看更好看的。我們抗拒無聊。我們謝絕沉悶。
我們選擇好的對象去談戀愛。他比他鼻子高、他比他有錢、她比她有氣質、她比她性感。一個比一個好。好還要更好。我們忍耐不了別人的一點瑕疵。也看不起自己的一點缺陷。
我們選擇好天氣出門。我們選擇好朋友交往。我們選擇好餐廳喝好香檳。我們選擇好雨傘去擋雨。我們選擇好的地段居住。我們好得理所當然。我們好得理直氣壯。好在我們太習慣好了,所以對於任何可能降臨的壞,我們的神經變得很大條。不祥的預感很容易就蒙混過去了。也好。
於是你一踫到暴風雨就亂了陣腳。
你踩到狗的大便就腿軟。
你手機一故障,末日就來了。
你一迷路就對所有路牌產生懷疑,進而懷疑起自己的感官。
你不小心跌落谷底便不知道怎麽張望天虹。
這個時候的你,任何一句例如“捱下去”、“別放棄”的金玉良言都一一失效了。
只因爲你太習慣幸福了。你忘了不幸福是長怎樣。
你失去面對壞的技能。
在這個壞時代,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其實是壞,不是輕。
壞與更壞今日營業中。
烈日當空的一個下午,你滿頭大汗,身上的T恤鋪滿了整個城市的灰塵。
你灰頭土臉地進來,嘆了好多口氣,覺得人生糟透了。
沒關係,來喝一口湯。
這是林宥嘉親手炮製的非典型港式心靈雞湯。
A餐是壞。B餐是更壞。
先買單、後上菜。
自選輕傷更聰敏。
研習於失敗然後維持歡快。
你以爲你現在的人生很壞了嗎?你知道你明天會更壞嗎?
這樣想……夠好了吧!
一點點
你敢不敢承認,我們窮極一生都在追逐得不到的東西。對吧?
一張早已解散的樂團的專輯海報。一場北極光。一段不可能再重來的畢業旅行。一間座落在好萊塢的億萬豪華別墅。一件懷念但消失在時光洪流中的兒時玩具。一片流星群。一個遙不可及的偶像。
包括一個吻-你早已經知道這輩子永遠無法擁有的,就算只有一點點的那個吻。
對於垂手可得的東西,我們通常不屑,我們容易生膩。萬一夢想一不小心就要成真了,我們反而膽怯。因爲我們知道不開的玫瑰不會枯萎。我們非常明白前奏一下就等於預見最後一顆音符。一旦開始就會結束啊。所以很多時候我們寧願不開始。我們把夢想寄托給未知。好讓我們的好奇心跟蹤著未知的腳步,繼續我們的幻想之旅。我們沉溺在幻想中的一切得到與失去。
於是我們從她手中的圓鏡裡看到她迷戀的那一張臉。也看到我們自己的輪廓。我們也曾經為了追隨一個遙不可及的人讓自己淪爲一個賊。我們雖然變成賊,但是卻不心虛。我們一邊感受挫敗,一邊品嘗驕傲。我們在暗戀的微光中成爲偉大的失敗者。偷他的一點點笑容。偷他的一點點哀傷。偷他的一點點體溫。偷他的一點點世界。
一點點就足夠。只能一點點。不能超過安全界限。因爲“一旦開始就會結束啊”。你吸收過太多“因開始而結束”的教訓了。所以面對所愛的人,你小心翼翼地珍惜著你和他之間的距離。
我們一直誤會青春是文藝純愛電影。
其實青春是殘酷且銳利的獵奇B級片。
青春今日營業中。
晚霞很刺眼。有光在你的脖子上跳躍。你在午睡中驚醒。
你跟丟的那個人,一點點地在林宥嘉的迷幻圓鏡中浮現了。
曾經讓你目眩的山巔、湖泊、雲層、他的臉……都在蒙太奇中復活了。
幸福是具體而微。
你依然繼續追逐得不到的東西。例如逝去的青春。亦步亦趨。無可自拔。
我已經敢想你
好像每個人都曾經有過至少一兩次被回憶勒索的慘痛經驗。
把自己鎖在封閉的房間,把窗簾拉上,把頭埋進避世的被窩。或反過來到處周遊列國吃喝玩樂,在陌生的人群中試圖讓自己顯得比較不寂寞。在朋友的聚會上聽見那個人的消息只好假裝像談論別人的八卦一樣大肆地好奇他的近況,然後把紅酒乾杯後再強顏歡笑地說:“其實我早已忘記我們是怎麽分手的啦!”或者,瘋狂地結識新對象。用愛情醫療愛情,用付出填補空缺。不然就不停地為事業奔波,早出晚歸,忙到沒有空檔想起那個人。你用盡任何方式避免自己變成前度的人質。
可惜啊,回憶如果故意要跟你對著幹的話,別傻了,你根本不可能倖免的。
你隨便聼一首歌都像聽見那個人在你耳邊的鼻息。你只不過路過電影院外的公園,卻在黃昏的石階上看到那個人留下的腳印。你喝一口無糖綠茶就想起他愛喝有糖的紅茶。你飛到夏威夷去游泳卻想起你們一起躺著曬太陽的墾丁沙灘。最恐怖的是當你讓自己累得像一條狗,躺在床上強迫自己睡覺的時候,他的影子就像咒怨出現在你眼前的白墻。如魅幻影。你額頭冒出冷汗才驚覺你始終沒有忘記他。
你只能繼續跟回憶作戰直到你勇敢舉白旗投降的那一天。
回憶今日營業中。
你在某次旅途中隨機走進下北澤的GARAGE。
眼前不斷浮現你看不懂的日文,但是你卻從氣勢淩人的漢字中找到了熟悉的感覺。那種熟悉的感覺讓你覺得安心。你點了一杯林店長推薦的波本威士忌。
你沒有力氣抵抗了,所以讓自己沉醉在酒精、音樂和回憶中。
你猜你走出這扇門後會不會也看到他從巷口的居酒屋走出來,然後不可思議地對你傻笑:“你怎麽會在這裡?”
原來他還在你心中。當與他有關的回憶漸漸已經變成你血液中的細胞。你要怎麽忘記他?你只能認輸啊。你只能繼續記得他啊。
所謂愛後餘生就是這麽一回事。
我們都要勇敢學會不痛不癢地回憶我們愛過的人。
就讓想念輕如鴻毛。
但願以後可以用最輕描淡寫的方式想起他。
寵兒
其實我們幾乎都是幸福的。只要我們願意去承認。
包括月之海。那一年你與他站在中山足球場為台上的成員瘋狂尖叫。在那個你以爲你勤練吉他就可以變成搖滾巨星的純真年代,任何事情都是幸福的。就算背包很破爛,就算膝蓋的痂還隱隱作痛,你都覺得你怎麽會過得如此爽。
包括碰了雪的指尖。你們曾經爲了要觀賞北極光所以飛去冰島。但夢想往往不能如願。你病倒在下榻的雷克雅維克的青年旅舍,整整三天都有氣無力。你記得他陪你一起脫掉手套,讓雪停在冰凍的手指上。雪的觸感讓你終生難忘。你的咳嗽化成霧。你們當時是幸福的。
但是偏偏你有一段時間過得很不幸福。你很想知道你不幸福的原因是什麽。於是你上網去搜尋。但很遺憾,維基上只有“幸福”,沒有“不幸福”。你想起林宥嘉曾經唱過“每個人都缺乏什麽,我們才會瞬間就不快樂”。你認定是因爲你的心中多了一些空白。是這些空白讓你不幸福。
好吧。你以爲你什麽都沒有,但是你錯了,其實你什麽都有。
你眼前到處都找得到幸福的鐵證。例如信天翁。還有丁香。還有被日出劃破的薄霧。你擁有世界上所有屬於你和不屬於你的東西。
來,請摸摸自己的胸口。請看看眼前的他的側臉。請聼聽海浪的聲音。請呼吸一下有烤魷魚味道的夜市空氣。你看吧。難過時可哭、孤單時可發文、高興時可跳舞、疲倦時可睡。你敢說你不幸福嗎?
幸福今日營業中。
這是林店長的誠實商店。當音樂像風慢慢把你包圍,你願意聼聼自己的心跳嗎?你我何其幸運,像這一首歌。
謝謝缺失帶來填補。
不要嫉妒,保持羡慕。
有什麽或沒有什麽都不礙我們當天使的寵兒。
幸福不靠獲得,幸福來自覺得。
讓世界毀滅
請想像聽完這首歌後你就迎來你的世界末日。
從十一月濕潤的河床開始長出黑色的籐蔓。以汲取一氧化碳為生的觸角緩緩伸出河面,不疾不徐生長到河岸兩端,開始往學校蔓延,往花店伸展,往海邊吞噬,往荒野侵襲。那你從未看過的黑色植物漸漸爬過圍牆,攀上燈塔,最後覆蓋你頭上的穹蒼。一切發生得有如行雲流水般順暢。你在稀薄的空氣中沉睡了。
你想起你還沒有餵狗吃晚餐。你還沒有去洗衣店拿上個禮拜送洗的棉被。你還沒有去埃及看金字塔。你還想不到要怎麽跟他提分手。你還有一千宗“還沒有事件”,但是已經沒差了。曾經在你人生中害你要死要活的大小悲劇,以及讓你痛苦悲慟的往事,包括吉光片羽般的無痛遺憾和瘋狂的荒謬,都在這首歌的尾端終結了。或者應該說,都死亡了。
偏偏你的心臟還在跳動。不可思議地、頑強地在跳動。
你在長夢中醒來。你睜開眼睛讓瞳孔適應這一望無際的黑暗。不知道過了多久。你開始看到你所在的地方的隱形輪廓。你吞了吞口水然後意識到:世界徹徹底底 地毀滅了。小時候你曾經從科幻漫畫中看過的景象,如今在你眼前上映。永恒的孤獨。厚實的絕望。無窮的唏噓。你一度不能理解這不像現實的現實。可是當你慢慢地熟悉了黑暗之後,你開始在意識的廢墟中拾荒。這是你當下唯一能做的事。這一片是失敗的你。這一片是廢掉的你。這一片是幼稚的你。這一片是暴戾的你。這一片是脆弱的你。這一片是故障的你。這一片是脫序的你。每一片都是生命的骨灰。
生存今日營業中。
你遠遠比你想象中堅強。
人類就是儘管沒有希望還是活得下去的一種生物。
傻眼了吧。你開始在瓦礫中唱歌了。背景音樂像動畫的開場歌。
沒有死亡,哪來重生。腐爛本是滋養。
原來這就是世界末日啊。
不過就是世界末日吧。
勿忘你
你上個月搬家的時候,找出了塵封已久的小學畢業紀念冊。你看著許多名字留下的有趣的勵志小語。「忘記A,忘記B,不要忘記me」、「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鄰」、「莫忘影中人」……等等,以及最簡潔的那句-「勿忘我」。當晚你上網搜尋了同學的名字然後傳訊息給他們。就在聖誕節的隔一天,你們碰面了。
張偉明。他當時坐你後面。他成績永遠是班上最後一名。你們曾經一起去後山抓獨角仙。你記得他曾經說過他長大想要當飛機師。你當時心中在嘲笑他。張偉明摸了一下啤酒肚說他現在在桃園機場工作。但卻不是開飛機。他變成機場内的港式餐廳的廚師。他每天在廚房大汗淋漓地炒河粉,常常看到飛機從窗外降落。
關淑靜。她當時是班上話最多的校花之一。長得很正,笑起來是彎彎眼。關淑靜抽了一根煙說她已經生了三個小孩。她不停抱怨當全職主婦有多無聊。夢想是小孩長大之後她跟老公要到澳洲養老。前提是她六十五歲的時候還沒跟現在這個老公離婚。你問她小時候的志願是要做什麽。她說:「啊!好像是要當模特兒耶!」
吳志豪。你對他小時候幾乎完全沒有印象。但是當你跟他敬酒的時候,他脫口而出的「不是我自豪!」這句口頭禪讓你想起你們曾經一起打籃球。他長得很高。周老師還因此說他以後一定會成爲籃球健將。吳志豪在聚會時不斷接各種各樣的電話。他說他很久沒有打籃球了。他現在是記者。有一個交往很穩定的男朋友。
王以哲。他本來說要來但是臨時有事沒來了。關淑靜跟我們爆料說他曾經追過她。但是她當時是外貌協會,根本看不上他。結果臉書上的王以哲現在變成一個大帥哥。她笑著說她有點看走眼。除此之外,關於王以哲的現在,你們四個人一無所知。只知道他常常飛海外。臉書上常常po哥本哈根或柏林的街景。
初心今日營業中。從午夜十二點開始營業到清晨七點的深夜食堂。你點了牆上招牌最主打的「豬肉味噌湯」。你聽説老闆的名言是「菜單只有這樣,此外也可隨意點菜。做得出來就做,是我的營業方針。你問有沒有客人?其實還不少呢!」你們在吃喝聊天的魔法時光中漸漸忘記自己現在的角色。
微醺中你們回到母校的教室。看著窗外的樹蔭。想著「我的志願」這個題目的作文要怎麽寫。你們會變成你們想要變成的大人嗎?未來很漫長。現實很累人。生活很逼人。你偶爾想罵髒話,但是牙咬一咬,你們終究變成普通的大人了。偶爾追劇。偶爾捐錢給路上的乞丐。偶爾看新聞。沒有比別人好,也沒有比別人壞。
好啦。沒關係啊。沒差吧。
那個少年一直活在你的心中。
他永遠善良而純真。
他在對你說:「勿忘你、勿忘你。」
白晝之月
我們小時候都曾經著迷過紙上迷宮這種遊戲,在那個“手遊”這名詞還沒出現的年代。
遊戲規則非常簡單。從被規定的唯一入口進去,然後要從被規定的唯一出口出來。中間過程我們幾乎是讓直覺帶領我們的筆觸,沿著方方正正或彎彎曲曲的線條,一路延伸遲疑的筆跡,試圖在各種阻礙中找到出口。越快到達出口我們越沾沾自喜,但萬一太快成功我們卻又覺得無趣。
明明可以不用走進去迷宮,但我們偏偏選擇墜入迷宮之中。當然那時候我們還不曾思考爲什麽我們愛上這個遊戲。只是單純覺得好玩。
後來我們的人生累積了越來越多迷路的經驗。在百貨公司的美食街廣場。在南投的忘憂森林。在新宿縱橫交錯的地下街。在體育館的停車場。在萬人的鳥巢。在填寫第一志願的表格上。在舊情人豪華氣派的婚禮晚宴上。在五百封與外商公司交涉的e-mail中。在與女朋友吵架後的回家路上。在思念的迴路中。我們有時沮喪。我們有時興奮。我們有時焦頭爛額。我們有時想放棄自己。
可是我們終於還是走出來了。不是嗎?
就像小時候玩的紙上迷宮一樣,我們走過曲折,遇上蜿蜒,然後柳暗花明般地找到出口。又馬上再墜入另一個入口。我們風塵僕僕地迷路。我們披星戴月地奔波。只因爲我們相信會有出口。在命運設下的巨大麥田圈中蹣跚走路,在一層又一層的迷霧森林之外,有一個出口在等我們。
信念今日營業中。
在迷宮之中神遊,我們來到了林店長經營的中途驛站。
皎潔的月亮提醒我們就算身處的地方再荒蕪,遠方依然有康莊大道。
與其提心吊膽地摸黑趕路,爲何不興高采烈地享受迷路的過程呢?
反正…我們已經是大人了。只要我們的手機跟我們的心臟内置了導航系統,我們還害怕什麽?
在漫長的迷途之中,請珍惜你僅剩的那麽一點點冒險的膽量。
我們的心閃耀如同白晝之月。
飛
工作一年了,相安無事,他更驚訝,自己從來沒跟人吵過這問題。
「請加油,當個有用的人」,從小到大許多長輩聲音重疊在腦海,像合唱團。下班回家後找到白天職棒比賽重播,看完身體很累,但很想打球。凌晨一點半,看著櫃子裡的手套跟它說,等我。
它等了很久。他知道。
這樣的夜晚他很熟悉,但不曾習慣。有時這種落寞會在白天流竄出來,混進人群、車潮裡,好像隱身在喧囂就能不起眼,但無論白天夜晚,它襲來的樣子總巨大且不受控。一開始像海嘯,後來慢慢像床無法掀開的被子,把自己吞進去、消化掉。
消化完他又能回到修車廠繼續修車。
其實只要不愛就不會痛苦,他懂。這事跟感情一樣,巴著不放手,都是自己受傷。那為什麼那麼笨?幹嘛不放棄,把自己放了?上次分手時他就這麼想,嘣!球跟手套一起被砸進垃圾桶。後來為了打開垃圾袋的死結,指甲很痛,他甩手,但沒有表情。那晚他在床前把球跟手套仔細擦乾淨,確認再三,放回櫃子裡。看著,想飛。
他沒問車廠老闆,還有路上郵差、小吃攤、清潔工、廣告舉牌員,這些人是不是跟自己一樣,也仍尋找什麼。固執像路燈般明亮、熾熱,但引來黑色小蟲圍繞、碰撞,像死亡之舞。如果路燈不只一座,而有一整路,那是種溫暖?還是難堪?
我變有用了嗎?他想問爸媽還有老師們。我在飛嗎?有時甚至懷疑,是不是因為自己把飛想得太美,才有這種不堪。
為什麼不放棄的問題,第二年、第三年,他都沒有想通。掙扎像口吃、像引擎聲、像走掉又回來的捷運,在日子裡來回反覆。有天他突然懂,自己其實不是笨。記得不是為了保持痛苦,而是不想背叛存在過的自己。壞掉的紙飛機可以收藏,折掉的翅膀可以親吻。
如果連自己都忘記那個夢,那就真的不曾存在了。
他可以記得,聽著這首歌他就知道。跟夢想相處,是可以練習的。
夢想今日營業中。
他夢寐以求的那個MVP黃金棒球手套,和其他各種被人們渴望的人生獎賞,正在展示櫃裡閃閃發光。這是林店長的夢想博物館。展示著我們的執著與落寞,熱血與哀傷。但那些閃耀著的獎賞,距離我們也許是整整一輩子那麼遙遠,那麼絕望。
我們都要到墜落好幾次後才不得不承認,想飛不一定就有翅膀,有了翅膀也不一定就能順利翱翔。我們也都在爬起來好幾次之後學會,隨心自在地遨遊飛翔不一定就是目的。一顆想飛的心,不斷向遠方眺望,跌倒之後仍然繼續朝夢想出發,也許我們是因為這些,活得才有些意義。
